人际关系很妙的,由看不见的非物质感觉,牵起波动心绪,千丝万缕缠着扯。情深情浅,盘根错节般交织,从出生,到老死止。

半个世纪的时光是宽裕的,足够你我认知人间的情缘。情缘只能承接,不能强挽留。事实往往不费吹灰之力,缘的汇聚之力涌来时,不可挡地发生;当情感淡薄时,缘也不可挡,必然淡去!

光阴的刻刀雕塑着人间的故事,人在各阶段的思想与情志,不会定格,也不会定型,随着岁月推移,情缘频频翻篇。

近日Y从旧物中翻出剪存的文章,其中有我25年前的拙作。她拍了照传来。这几年我忙得蓬头垢面,中断了联系,近日我们又“旧情复燃”。

关于剪报的趣事,还让我想起老同学C的同事荧子。她剪存了好几年我的文章。一次我回国跟C午餐后上办公室,白皙优雅的荧子把一大袋剪报送我。接过手,内心感激她。拘谨的我不善交际,觉得贸贸然索取电话号码没礼貌,结果谢了,别了。

人间情缘是这样微细地移动我们,清淡时接受清淡,重燃时接受重燃。

难忘那个断崖式的断联。一次我搬家,忙完拨国际电话给中学同学国凤,她竟也搬家换电话!(当年App没面世)感谢在我不易的少年,国凤和瑞兰我们仨,常提早到学校,坐在美术室外的桌椅话家常。健谈的二友滋润着把苦涩留在心底的我。

别伤感啊,我应知:山川异域,风月同天,我们只是各处一方。

还有仅一次共赏荷花的爱花友,共饮一杯后各自天涯。回味中藏着的,都是分享的善缘,相伴即是恩典。

午后茶边,忆友雪中送热光,无论天涯海角何处,何其荣幸啊。当你逢难时,有家人善友慰问、热心借宿、接送、说洗尘请饭,而有缘共桌,其中是芳馨绵绵。

年纪大的人,都尝遍人情际遇的微妙。人来人往的缘起与休止,都有迹可循,都在潜伏并微调之中。情感的流注自有方向与温度,望去没情况,无事发生,但联系已藕断。声悄引发的,只有迹匿。尤其百事缠身时,情缘势必面临取舍裁减。

读《简·爱》,我只被这一幕摄动、感动:

简·爱赤足走过冰冻的长廊,去找患了严重肺结核被隔离的好友海伦。“她用胳膊搂住我,我紧偎着她,在沉默了很久之后,她继续低声耳语着说:“我很愉快,简,你听到我已经死了的时候,你可千万别悲伤。没有什么可以感到悲伤的。”

真挚的友情,已被这一幕书写得淋漓尽致!